专访《中日之桥》主持人吴四海

沪江网“外语业界精英”访谈系列之 《中日之桥》制片人/主持人 吴四海

四海和《中日之桥》

安：您做的《中日之桥》节目在日语学习者中有很大的影响力，请问当时做这个节目的初衷是什么呢？

吴： 95年底的时候我台办了外语台，但外语台只有英文的节目。当时我们的领导表示，既然搞外语台，那就必须是多语种，英语之外还应该有日语。当时我人还在日本，是台里公派赴日的，因此就把我给指派回来了。办节目的初衷就是为了提高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的声誉和地位，在中日两国人民之间架设一座促进相互了解和友好关系的电视桥梁。所以，节目的名称就是《中日之桥》。

安：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单独策划过一个节目？

吴：没有。一方面全国没有日语节目，另一方面也没有类似的外语节目可模仿。因为我人在日本，而且正在主持节目——电台有两档，电视台也有两档。有这个前提下，驾轻就熟，领导让我回来创办日文节目，所以就义无返顾地回上海策划了这档全国唯一的日语新闻类节目。

安：是的，你可以带创意回来。

吴：对。整个一档节目从策划、制片到主持，等于是一个人创意，当然制作班子要靠集体的力量。节目想搞得有个性一点，配首主题歌，但请歌手唱费用太贵了，又是日语——反正，我就斗胆唱了，效果蛮好。总之，节省开支，自我消化，就这么算是创意之一创办节目了。

安：至今为止《中日之桥》做了有多少期？

吴：数不胜数，记不清。但再过两个月进入2006年以后，我可以非常响亮地说出来这句话：在上海滩所有这么多节目，唯有《中日之桥》是唯一一档节目题目不改、主持人不变的一档长寿节目，而且已经做了10年了。

安：对。因为其他几家节目的制片人我也都知道……

吴：所以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吴四海，你已经做了10年了。你基本上是个傻瓜。——因为你不变。”第二种就是：“因为你十年不变，所以你聪明。”

安：我们看日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吴：我也知道，那个时候大家对我还是比较关注的。前年我赴英做访问学者一年，所以这节目就停了。后来，成立了东方卫视，等我回来，东方卫视已开播了一年。再要把节目开出来的时候，东方卫视里面所有的节目时段都已经给排满了。在这个情况下，还是把节目重新办出来了。现在播出时间是每个星期六的早上八点，长度15分钟。

安：其实很多的日语学习者对您的日语节目还是非常期待的。希望能够在不久的将来，四海能够争取到一个更好的时段。

吴：是，我肯定……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反正人傻就傻到底吧。我也承认我这个人是蛮傻的，可能傻到底也是一种聪明。所以我也在坚持，我认为坚持就是力量。今年已经差不多快过去了，关于明年我正在做计划，包括中文的和日文的，我都在做。那么日文的话呢，我希望把时间拉得长一点，增加新闻类信息，再请日本的嘉宾。我已经和谷村新司联系过，还有打乒乓的“福原爱”，因为我和她有共同语言——“乒乓语言”。爱知世博会我采访她时我们的对话也进行得非常好。我说：“既然我们有“乒乓语言”，我们何不做档节目呢？你在中国打球有这么多观众喜欢你，在日本人当中，比你更受中国人欢迎的日本人可能没有了。希望你能够抓紧这个机会，既打球，又能够提高你的声誉……”

安：而且她中文说得也非常棒。

吴：中文说得非常好。一般打球失误了，用日语说：“あ～～しまった～～。”可她不说日语，却说：“唉呦，我的妈诶。”很地道的辽宁土话。她因为一直在辽宁训练。她跟王楠打了一次女双的冠军以后非常的兴奋。因为她这辈子不可能在中国拿冠军，能够和王楠打冠军她非常兴奋。所以她也很喜欢中国的观众。

安：但目前《中日之桥》和日本方面是怎样的一个合作呢？

吴：目前《中日之桥》节目在日本的神奈川电视台播出，另外还提供节目给大阪和长崎电视台。其他合作就是采访啊、拍片子。当然日本方面是很欢迎的，上海的日资老总我大都采访过。每一期我都会请一个老板、老总过来做嘉宾，探讨他们在上海的生活、工作情况，拍个短片；还有就是根据上海的一些话题，比方上周是上海高校对于学生在外面租房解禁的话题，或是再上星期是医疗的话题，等等。我们根据不同的话题会请不同的嘉宾，形成一种文化的对比。在我看来文化没有好坏，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说日本的文化坏或者日本的文化好。但文化只是不同。所以怎么样通过这档节目，让所有的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在了解不同的文化背景当中能够增加相互了解，是办节目的初衷。如果只是一味地喜欢，或者不了解的憎恶，我认为都不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应该平静一点，这是我做节目的一个出发点。

安：也就是说中国人在看，日本人也有在看？

吴：是的。而且是让双方都能够在一种非常平和的状态下来看来理解：“原来中国是这样……”、“原来日本是这样……”；“我以前认为日本是……，其实日本不是这样。”、“我以前认为中国是……，其实中国不是这样”。首先从了解不同开始，不同不等于不对。因为现实当中有太多的东西是被误解为“因为不同，所以不对”。这个是非常幼稚的、小学生、幼儿园般的想法。我们应该做得更大气，应该做到大人的想法。

安：那么在这里你能不能郑重地和我们所有的网友来说一下《中日之桥》具体的播出时间和时段？

吴：首先我想说的是非常感谢这么多网友、观众10年多来对我的关心。《中日之桥》具体的播出时间和时段是东方卫视每周六早上8点开播。

和《东京印象》不一样

安：不过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在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东京印象》已经跳出来了。您对这个节目怎么看？

吴：这个节目做得很好，它的制片人我也认识。他和我一起到了爱知世博会，还有主持人伶俐。这档节目我觉得，concept比较好，踩点也比较好。另外它拍摄的手法也有点独特，有它拍娱乐的一种模式。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做的还是满成功的。所以我也在很支持他们这档节目。

安：就是您会一直坚持您的风格，和《东京印象》区分开？

吴：对，因为我觉得到了我这个年龄我这个份上我必须做我这个份上的事，每个人不一样。它那个基本上是娱乐的信息；而我们这里相对来说有一点厚度，包括文化的，包括经济的，包括谈吐的。这些东西不是靠年轻人可以取代的，所以必须保持自己的一个个性。

安：您觉得《中日之桥》在今后的中日文化交流中起的作用是什么？会不会再次受到中日关系紧张的影响？

吴：我觉得事在人为，中日关系的确是比较复杂。但是从中国整个外交的政策来看，中国一直强调要和邻邦建立良好的关系。另外，从72年建立中日邦交正常化以来，那时候的前提就是周总理所说的：一定要把日本的一小搓右翼和日本的广大人民分开来。所以对于我们这个节目来说，就是为了让日本的广大的热爱和平的人们了解中国，要把日本的人民团结在我们这个范围里面，一起来反对日本的右翼，一起来反对日本的教科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民之间的友好和交流是永远的，是个大的前提。而我们这个节目就是架设中日两国间的经济和文化的友好桥梁，不管国与国之间的大的环境怎样，坚持人民之间的友好，是条基本路线，从这个意义上讲，不管关系如何紧张，节目可以是要强调友好交往。

1980年学日语，敢为天下先

安：您是哪一年开始接触日语的？

吴：这个提问跟前段时间复旦百年校庆来采访我的相同，百年校庆出了本集子叫《复旦改变人生》，也有学生来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是80年进复旦的，为何选择日语，就是因为我觉得日本这个国家蛮诡秘的，蛮值得研究的。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可能你们还小，可能你们还没出生，日本拿出来的东西，MADE IN JAPAN的东西你会觉得有一种shock，这种shock背后你会想日本为什么能够生产这样的东西。

安：那时候日本的产品多吗？

吴：蛮多的。单说一个三洋的单喇叭录音机，那时拥有它算是很牛的。拿在手上，听歌曲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怎么会那么好听，包括很小的计算器，包括一支笔。但我个人不是那种拜物主义或是拜金主义的人，但是你通过这些东西你会发现在这个物质后面可能会有一种物质的文化。为什么一个东西可以做到让一个人心动，这实际上已不仅仅是物质了，那是一种文化。那时我想，我必须去了解他。同样的中国人，同样我们中国文化传到日本，同样我们的汉字传到日本，怎么到他们那边以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东西？为什么？带着这个问题，我选择了日语。

安：当时选择日语专业的人多吗？

吴：不算多，我觉得我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我这一生走过来，我发现在很多地方都走在前列。当时78年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有一点接触国外的东西。那时候我们台里有一档节目叫《国际了望》，那时候很有名，全国范围内唯一一档可以介绍国外的东西的节目。但那里面基本上介绍欧美的比较多，但也有日本的。那时候还是学英语为主。我那时候选日语我觉得我还是蛮有先见之明的。

安：您选择日语之后，有没有想过一定要去日本？

吴：这肯定的。语言跟环境、跟使用语言的人是不能分开的。语言不能作为单独的，像离子把它分开来一样，必须跟那个国家的人民生活在一起，才能真正抓住语言的一些非常微妙的语感。同样你说“きれい”和“素晴らしい”，漂亮啊美丽啊。但是在什么场合应该说“きれい”，在什么时候应该说“素晴らしい”什么时候说“お見事”，情景都是不一样的。哪怕是一个骂人的话“ばか”，也没那么简单。有时候“ばか”还是一种亲昵的语言，就象中文说的“傻瓜”一样。英语也同样，和语境有关系。你必须到那个国家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通过衣食住行才能够理解他们。所以既然学了日语，肯定想到日本去。

学再久的日语，你也是中国人

安：这么多年接触日语下来，您有没有一个学习日语的心得？

吴：日语的心得？太难太难。一句话，语言这东西没有捷径可走，一开始绝对是死记硬背。这和小孩背三字经一样，小孩可能根本不懂三字经什么意思，但他到了5、6岁以后，就知道原来当初背的是这个意思。外语也一样，一开始肯定是背，背完了以后，在这个基础上你可以自己做很多游戏，做组合。但最初的一个基础只有背，只有下工夫。

安：现在日语这个语言本身变化太快了，可能隔了三五年就像隔了两辈人一样，他们用的词都不一样。您有没有这样一个深切的体会？

吴：是啊，我的确也感觉到。当然人家会很恭维我说，四海，你真厉害，你回来十年，你做节目时居然还富有passion，语言的感觉还跟以前一样。我觉得这也是有一种动力在里面，我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谁如果去研究日语的话会得到一个很有意思命题——学日语的人无形中都会像日本人，其他国家呢可能学英语啊西班牙语啊会有那么点味儿，但是不会像学日语那样那么像日本人。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学了日语，就要学好它，但是不要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学好外国语，做好中国人。所以学日语的人当中，有时候我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感受，就是日语还没有学好，但人身上的日本腔太重，而身上的太重的日本人的气息又恰恰是不被中国人所认可和接受的。所以我希望学日语的朋友，第一点，要把日语学好；第二点，保持一个不折不扣的中国心，不管日语再怎么好，你一出现还是一个中国人的样，不要一出来乍一看这个人怎么像个日本人。我这话并不是说我歧视日本。不是这个意思。把语言理解深刻透，和形体的模仿是两个概念。我希望大家在学日语的时候首先要把日语学好，但是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中国心和中国魂。

安：您觉得去日本什么样的专业才更适合中国人回国发展？

吴：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要求。在我们那个时代，只要会日语，回来都有不错的薪水。现在不同了，如果有志于回国的话，第一个是法律专业。不能说中日企业之间的矛盾摩擦太多，但是懂法律又有一口比较好的日语还是很少见的。另外，日本的金融制度很多是从伦敦学来的，但是它有自己独特的东西。所以如果在日本经历金融业有学习工作的经历以后再回国发展，会有一个很大的发展空间。

安：那么留学呢，很多学生去日本一般学习什么专业？

吴：现在时代不同了，专业不好说。但是有一点，我觉得他去日本学习的同时千万不要放弃加强英文，不要等到一把年纪还要去学英语就来不及了。在攻日语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把自己的英语学好。在日本有个很有趣的现象，你日语说得再好，日本人不觉得你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只要你说英语，哪怕是很糟糕的英语，他们都会说，哇，你真厉害！时代不一样了，现在一门外语绝对不稀奇，两门外语才算还可以，三门还算过得去。

安：您接触日本文化这么久，您觉得您从日本文化中吸收到的最正面的东西都有哪些？

吴：我觉得就是我这档节目，我能够坚持十年。日语里有句话叫做“継続は力なり”，持续就是力量。这和民族性的感觉不一样，在中国有太多的变数，作了一样东西后会强调我们要改变什么；其实有时候不变也是一种美。在日本的文化里，可能更多的是一种“不变的美”或是“不变的精神”，或在不变当中求变。比方说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你在国内看不到了，结果却在日本发现了：木结构的房子，和服。我和日本人说，你们要记住一点，只要是你们日本名字里面有“和”字的，都是中国的。我这么多年所感受到的是：日本人的不变的执著。不管是学习也好就职也好，变数太多跳槽太多都不是太好。当然每个人想法不同。就我而言，我吴四海只要把《中日之桥》做到极至，就足够了。不管是英语也好，其他语种也好，如果每个人都做到这点，也就足够了。日本人哪怕是做筷子的，他都会说我要把我的筷子做成日本第一，世界第一。不管做什么，纸也好名片也好，只要放到日本人手里，他就会想说我要做到公司里最好的，业界里面最好的，全国最好的，世界最好的。他们的这种精神是他们文化里面非常好的精髓。

安：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希望下次能跟您更透彻地交流，也希望您能够经常做客HJenglis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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